「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2026年,脑机接口行业进入“加速阶段”,与之相关的高端紧缺人才薪酬持续攀升,但依旧难以招到合适人选。
相关数据 [1] 表明,2026年上半年,涉及脑机接口、手术机器人、可穿戴设备等关键词的智能医疗器械岗位数量同比增长113.1%;在薪酬方面,“脑机接口”领域的参考年薪范围在18-47万元之间,平均年薪约为32.5万元。
在招聘平台上,以“脑机接口、BCI算法”等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神经解码算法工程师的年薪可达60-90万元,资深专家的薪酬甚至能突破百万元。
脑机接口的蓬勃发展得益于政策扶持与资本推动。
2026年,脑机接口首次被纳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列为“十五五规划”中的未来产业方向。在资本方面,国内赛道仅上半年就完成融资超过72亿元,是2025年全年融资额的三倍;强脑科技(国内脑机接口领域单笔融资规模最大)与博睿康(获得全球首张植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正在争夺“脑机接口第一股”的称号。
热闹属于资本和流量,但真正决定脑机接口行业竞赛走向的是人。
“主营业务为脑机接口的企业,平均每家都分不到一个博士。”在第四届中国脑机接口大赛现场,清华大学神经工程实验室主任高小榕曾向记者表达他对行业人才稀缺的看法。
高小榕是中国脑机大赛的发起人,也是中国最早研究脑机接口的学者之一。他的判断基于一组供需数据对比:截至采访当日,知网收录的脑机接口方向博士毕业论文仅有197篇,而国内主营业务为脑机接口的企业已超过200家 [2] 。
在高校,人才培养依然按照传统院系和课题组的周期缓慢推进,业界只有少数头部企业凭借早期布局优势培养出一批成熟力量。
目前,多位学界专家与行业领军者已就脑机接口行业人才供需增长速度不匹配达成共识。
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曾表示,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目前最缺乏的不是场景,也不是资金,而是持续的人才供给和相关技术链的成熟;脑虎科技创始人陶虎(兼具学者与创业者身份)同样指出,脑机接口领域的存量人才有限,“大部分人才都跨界引自其他医疗器械乃至非器械行业。我们目前最缺的是那些能够将多学科融会贯通的卓越系统工程师”。
整个行业发展需要跨行业挖角的情况下,去哪里找人,成了比融资数字更值得追踪的问题:这些人藏在哪些高校实验室?又能从哪些邻近赛道挖来?
[1] 岗位信息,来源于智联招聘8月31日发布的《2026年生物医药产业人才发展报告》;薪酬数据,参考北京市人社局9月11日发布的《未来产业人力资源开发目录》。 [2] 高小榕所指出的脑机接口行业人才供需数据,分别来源于知网和《脑机接口技术与应用研究报告(2025年)》。截至发稿当日,在知网检测到脑机接口方向博士毕业论文为206篇;《脑机接口技术与应用研究报告(2026年)》显示,国内以脑机接口为主营方向的企业为近200家。
高端人才溯源
结合公开融资、临床/注册进展、技术路线情况,《职场Bonus》对国内脑机接口公司进行盘点发现:
植入式方向**(包含侵入式、半侵入式)**排名靠前的公司有,博睿康、阶梯医疗、智冉、脑虎科技、明视脑机、**芯智达(国资控股公司)**等;非侵入式方向,强脑科技B+轮融资高达20亿元,是国内脑机接口领域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融资,术理创新、优脑银河、格式塔等紧随其后。
其中,格式塔是国内首家选择超声波技术路线的脑机接口公司,技术路线相同且达到亿元融资的还有华超神控。
脑机接口是顶尖人才密度极高的行业——公开信息显示,当前国内脑机接口公司的创始人及核心团队成员,大多拥有国内外名校硕博学历或顶级实验室背景,头部几家脑机接口公司更是由高校/研究所课题组负责人创立或作为技术领头人。
进一步看,这些公司的治理结构通常呈“双核”特征:脑虎早期为“科学家陶虎+连续创业者彭雷”,智冉为“首席科学家方英+具备三类证转化经验的宋麒”,属于较典型的科学家与产业化搭档;阶梯医疗的赵郑拓搭档李雪,博睿康胥红来搭档黄肖山,则更接近双科学家/双PI组合,但上述搭档之间仍有明确的技术和产业化分工。
上述组合真正解决的,是前沿科技创业中技术路线正确性、工程化能力、临床注册效率与资本沟通之间的互补。
与国外脑机接口“明星公司”Neuralink的出走者几乎再造美国半个脑机行业不同,国内头部脑机接口公司背后的底层人才供给,更多来自几条清晰的学术谱系:清华三代同门、北脑所两企、中科院多节点式开花……
由此看来,国内脑机接口的竞争,表面上是融资额度与临床植入例数的竞速,底层仍是学术谱系、工程化平台与临床资源之间的组织效率之争。
● 清华大学:一门三代,从实验室到科创板
6月11日,**「博睿康」科创板IPO申请获受理,有望冲击“脑机接口第一股”。领跑的核心支撑是:在国内同类竞品(阶梯医疗、脑虎科技等)仍处在临床试验阶段时,最早跑完半侵入式(硬膜外)**设备临床手术验证;核心产品NEO-ONE SCI成为全球首款获批上市的植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预计拥有2-3年独家商业化窗口期。
作为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神经工程实验室的产业化载体,博睿康的核心技术和人才,都源于该实验室。循着两位创始人胥红来、黄肖山的师承脉络向上梳理,可以发现,清华三代人才完成了脑机接口领域“奠基者、传承者、实践者”闭环:
** 第一代 奠基者 | 学术创建者**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高上凯与高小榕是中国神经工程及脑机接口学科的主要创建者。
自1998年起,二人带领团队在中国率先开展脑机接口研究;1999年,其自主研发的四目标稳态视觉诱发电位**(SSVEP) [3] **脑机接口成功实现意念操控光标移动,让“用思想控制外物”从想象变为现实。
这项技术的想法,源于1995年的一个实验项目:为解决航天员在离心机训练过程中因高强度重力眩晕而无法及时喊停的难题,团队用脑电监测系统实时监测其意识状态,分辨在训练中的宇航员是否清醒,从而在他们无法主动喊停时,系统自动终止危险的离心机训练。
此后二十余年,该团队聚焦脑机接口技术和神经信号检测处理方向,持续提高非侵入式视觉脑机接口的目标数量、识别速度和信息传输率。
作为国内开展脑机接口研究的“先锋”,高上凯、高小榕所开创的技术路线是中国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研究的一条重要学术源流。
** 第二代 传承者 | 临床转化**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洪波,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师承清华大学电机系、生物医学工程系教授杨福生教授。
90年代后期,在杨福生教授的指引下,他的研究方向从“搬运能量” [4] 转向“搬运信息”——加入杨福生教授和高上凯教授共同带领的团队,博士课题为脑电信号处理。
2001年,洪波因提出一种脑电分析的新方法获取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2006年到2008年,他带领团队开发出的三种脑机接口创新技术 [5] ,均入围2010年的全球脑机接口大奖赛**(BCI Award)**前十。
此后近二十年来,洪波教授围绕脑机接口的研究从非侵入式深入到植入式系统和临床转化,团队研发的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NEO系统)**,是全球首款获批上市的植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
** 第三代 实践者 | 产业化**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博睿康的两位80后创始人胥红来和黄肖山是同门师兄弟兼舍友,师从国内脑机接口领域的奠基人之一高上凯教授;另外,胥红来还是洪波教授**(2012年获聘博士生导师)**联合指导的第一位博士生。
2006年,正是洪波教授的一番话,扭转了胥红来的职业发展方向——放弃医疗器械大厂offer,继续读博攻克技术难题,并将学术创新成果转化为创业契机。
2011年,凭借技术创新**(数字信号处理,传统脑电采集用模拟电路处理信号)**和创业课程中获得的100万天使投资,博睿康公司注册;2012年,胥红来博士毕业,赴常州正式开启创业。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博睿康当前的产品矩阵有半侵入式**(NEO无线微创植入脑机接口系统)和非侵入式(数字脑电图机、经颅电刺激系统等)**两条路线,主营业务收入完全依赖后者,半侵入式新品已拿到“全球首证”,但尚未产生任何收益。
● 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一所双星
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成立于2018年,是由北京市政府与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单位共建的新型研发机构。
在制度方面,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下文简称北脑所)是与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下文简称北生所)一脉相承的兄弟单位——不设人员编制、不设级别、不定机构规格。这种体制创新,打破了传统科研机构的行政化束缚,为研究者留出自由探索空间。
作为一家拥有“尊重好奇心,更尊重科研规律”纯粹特质的研究机构,北脑所推动了研究员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创新药、医疗器械,也为孵化出能够将科研成果带到临床试验的创新型公司提供了土壤。
脑机接口头部企业之一的**「芯智达」**,正是从这样的土壤中“长”出来的。
2023年,在北脑所牵头下,由北京市政府与中关村发展集团共同出资,芯智达成立,并承担起北京市“智能脑机系统增强计划” [6] 实施主体角色。
北脑所所长罗敏敏担任公司首席科学家和实际领航人,他为芯智达规划的技术路线是侵入式和非侵入式并行。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罗敏敏曾在《科学》《细胞》《自然》等国际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是一名具有行业影响力的神经生物学家。在权威之外,好奇心、跨界、打破常规是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标签:
大学时期误入非第一志愿的心理专业后,为寻求发展方向,他选修了生物、计算机、电子工程等多门课程,后相继攻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神经学博士学位。
2014年左右,罗敏敏在一篇论文中提出,5-羟色胺系统是平行于多巴胺系统的奖励系统,因与主流科学观念相悖,且受早期设备落后限制无法验证,而招致诸多争议,后来这项成果被逐步证实;此后,罗敏敏还带领团队研发出一项针对因视网膜色素变性导致失明的基因治疗技术,并完成了从实验室到临床的快速转化。
在脑机接口领域,罗敏敏再次体现出对于常规的挑战。“不是通道数越多越好,而是记录质量和稳定性”,相较于业内很多同行追求高参数,他更看重脑机接口能否安全、稳定、长久、真正地帮助到患者。
由他主导研发的“北脑一号”,已经实现128个通道无线全植入,是全球首款实现百通道以上高通量的半侵入式产品;对标Neuralink的“北脑二号”,1024通道有线版已经在动物上稳定跑了两年多,512通道无线版在猴子身上的信息传输率稳定在6bit/s~7bit/s,和Neuralink的7.3bit/s基本打平。
并蒂莲的另一支是「智冉医疗」,由北脑所研究员方英创立。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方英本科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在加入北脑所之前,还曾担任国家纳米科学中心研究员。
她领衔的科研团队从中国剪纸技艺中获取灵感,成功研制出一款兼具高通量信号采集与生物力学顺应性的可拉伸柔性电极,从根源上解决了植入电极相对位移、脱出问题。同时,这款可拉伸柔性电极还具有生物相容性好、免疫反应小等特点。相关学术成果,已于今年2月发表在顶级学术期刊《Nature Electronics》。
目前,智冉医疗已经系统性地构建了核心部件从研发到量产的完整生态:公司不仅自主研发了硬件系统(可拉伸柔性电极、神经信号采集芯片)、软件和解码算法、高精度智能化电极植入机器人等核心组件,更建设了近2000平方米的临床级微纳加工车间和GMP车间。这一系统性布局,为未来医疗场景的落地应用提供了坚实保障,同时也是商业化的必要条件。
● 中国科学院:分布式多点开花
如果北脑所是“一所双星”,中科院系统则是“分布式多点开花”。
脑机接口是一个极度跨学科的领域,一条完整的侵入式脑机接口系统,通常横跨神经科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微纳电子学/半导体、计算机科学、生物医学工程、临床医学等多个学科。这种多学科特性决定了中国科学院(下文简称中科院)下属相关研究所,可以各凭专长找到脑机接口研究的切口。
中科院直属的100多家科研院所当中,和脑科学与类脑研究直接相关的是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下文简称脑智中心),其前身为1999年创立的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该所重点聚焦脑认知功能的环路基础、脑疾病机理与诊断干预、脑研究新技术、类脑模型与智能信息处理、类脑器件与系统五大领域。
得益于脑智中心的“全链条研发”模式,研究员的创新想法能快速走出实验室,转化为临床解决方案。
「阶梯医疗」正是依托脑智中心科研生态和人才支持机制成长起来的公司,它的创始人是来自该所的一对科研伉俪——脑智中心研究员、神经界面研究组组长、微纳电子加工中心主任赵郑拓(创始人兼CEO),和多模式神经界面研究组组长李雪(创始人)。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在推动技术落地过程中,二人秉承人文关怀和“解决真问题”的理念分工合作——李雪负责调研患者需求与把控临床伦理,反复推敲训练方案设计和生活场景适配细节;赵郑拓则带领团队攻坚电极材料优化、无线传输协议定制等,相继破解“信号保真”“创伤最小化”等难题。
基于上述技术突破,赵郑拓目前担任脑智中心“十四五”攻关团队“脑机接口技术及其临床应用”首席科学家,并且是工信部脑机接口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
当前,在国内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基础研究、技术研发、临床转化”进度排名中,阶梯医疗已跑在前列:自主研制出全球尺寸最小、柔性最强的植入式神经电极阵列,该电极截面积仅为Neuralink的1/5到1/7,柔性却超其百倍;公司研发的256通道高通量单神经元级脑机接口系统(WRS02)是国内首个进入“绿色通道”的侵入式(电极穿透硬脑膜,植入脑组织)脑机接口产品。在临床试验方面,多位植入WRS02的高位截瘫患者已经实现从事电商物流协调、后台标注等专职工作。
**除孕育出阶梯医疗的脑智中心外,中科院另有四大研究所——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先进技术研究院、自动化研究所、半导体研究所,覆盖国内脑机接口研究从底层硬件研发到顶层应用的关键环节。**这四所同样有研究员走上“将科研成果进行临床转化乃至产业化”的道路: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陶虎,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历任传感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所长助理、所务委员、2020前沿实验室创始主任、副所长。他于2021年10月创办**「脑虎科技」**,主攻半侵入式脑机接口方向;2024年底,陶虎辞去副所长职务,全身心投入脑机接口创业。
据其表示,“ALL IN”并不是一个当机立断的决定,背后曾有做科研还是产业化的纠结。最终两种思维能和解,一方面是看到脑机接口技术即将进入产业成果转化关键期,另一方面则同样源于人文关怀——经过和患者密切沟通后,陶虎想要“做真正有利于患者的事情”,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
在业内,陶虎也公开呼吁同行要多做实事、少讲故事,要坚持“长期主义”,做成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
截至目前,脑虎科技累计完成至少57例临床试验(以IIT为主)。其中,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即“三全”系统 [7] ,是国内首款、全球第二款内置电池的脑机接口系统;同时,也是国内首个进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CMDE)的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程序的硬膜下植入式柔性(半侵入式,电极贴附于皮层表面,不侵入脑组织)脑机接口产品。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职场Bonus」(ID:ZhiChangHongLi)
李骁健,曾任深圳先进院正高级工程师(2018-2025)、现为南方医科大学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和珠江医院双聘教授。2019年,李骁健联合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两位同门邓春山、苏涛创立**「微灵医疗」;其中,邓春山还是李骁健**在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的同事。
李骁健拥有20余年脑科学研究经验,在脑机接口行业内属于“冷静降温”派——他曾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植入式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