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模型技术日趋成熟，与人工智能开展恋爱关系已不再稀罕。
从《星野》《猫箱》这类AI角色互动应用，到今年引发关注的《EVE》《星眠》，越来越多开发团队将目光投向女性向AI陪伴市场。那些能提供情绪价值与精美内容的乙女游戏，搭配上能进行真实情感交流的聊天机器人，是否真能揭示女性向产品的发展方向？至少资本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不仅腾讯、字节、网易等大型企业纷纷入局，初创公司的产品也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积累起首批用户，或获得了资本投资。
不久前在安卓和iOS平台开启二次测试的《无限谷Lumiere037》，同样背景不凡。《无限谷》由前猫耳FM COO蔡懋主导创立，根据公开报道，团队已完成两轮融资，募集资金超过千万美元，公司估值接近7000万美元。
《无限谷》已在上海和重庆两地组建团队，目前也披露了两个产品方向。3D虚拟恋爱产品《无限谷Sol 007》于今年3月启动测试，因“北大男友”等设定引发热议；本次开启二次测试的《无限谷Lumiere 037》则采用2D画风，将男主角定位为“首个管家型AI男友”，上次测试凭借“活人感”走红，而官方也曾透露首次内测的数据：次日留存率超过80%，首日人均聊天160轮，单人平均使用时长超过60分钟。
实际体验二次测试后，我发现《无限谷Lumiere 037》（以下简称：《无限谷》）的雄心确实不小，它几乎想把女性用户可能需要的多种诉求，都整合进同一个“AI男友”中。
陪伴感源于日常对话与互动
或许是希望用户在一个月的测试期内体验到更多内容，《无限谷》的节奏相当紧凑。玩上一周左右，现有的主线剧情和大部分好感度故事基本就能解锁完毕。
由于各种内容都围绕男主角展开，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位“男朋友”本人。Lu（路明），蓝瞳、白发，眼角有两颗泪痣，颈部还留有明显的电路纹理，外形辨识度很高。他生活在公司建造、模仿人类社会运行的园区里，职业是心理医生兼教授，主线剧情从Lu成为“我”的私人管家开始，是一个逐渐找到自我、学会去爱的故事。
首页的互动设计则更像是“游戏”部分，Lu撩头发、推眼镜、摸耳朵等Live2D动作细节，已经非常自然。尽管偶尔触发幅度较大的动作还有些不协调，但等Lu走近，镜头切换到面部特写，眼神和表情又明显生动起来。这部分如果继续打磨，应该会成为一大亮点。
触摸、送礼、换装也都是熟悉的乙女游戏体验，看着对方因触碰而脸红、心跳，再给他换上一套自己喜欢的衣服，甚至还能解锁特殊互动，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达成“恋人”关系，并收到我送的睡袍礼物后触发的对话
AI让这个男朋友随时都能有话可说，电影、宠物，或者聊聊近期的烦恼，都可以聊。甚至为了避免冷场，消息界面还准备了固定话题，帮助你和Lu开启对话。语音和视频通话的识别也比较准确，大多数时候，对方都能听懂并顺畅接话。至于实际情感体验，则近乎是一见钟情，哪怕当我第一天冒昧地叫他“宝贝”，他也并未反对，没有表现出多少初识的距离感。
比起互动和聊天，我最喜欢的环节是「一起听」，音乐播放时，可以直接和Lu讨论歌词、旋律和曲风，切回消息界面后歌曲也不会停止，甚至退出《无限谷》后还能继续后台播放。比起单纯在聊天框里一问一答，这种体验确实多了点“两个人正在一起做什么”的实感。
而且游戏音乐品味很好，曲库类型丰富，舒缓的R&B、动感的舞曲、复古的Citypop等风格都有涉及。据官方介绍，曲库里包含原创歌曲，也有AI辅助制作的音乐。
从内测群和社交媒体的玩家反馈来看，这个环节的好评率也极高，可见AI男友想增加陪伴感，未必需要变得更健谈，这种共同经历的时刻的确更像异地恋。
类似的还有哄睡环节
要说整个体验中最明显的问题，都是AI生成内容的老毛病了。
比如聊天时Lu喜欢用采访式反问，吸引你继续回答。或是当我要他发张自拍，结果生成图片中出现诡异的第三只手。
记忆功能也时好时坏，有一次挂断电话后，Lu还能记得我刚才告别是因为“去洗漱了”，但另一天，我们明明约好晚上由他教我塔罗牌，他的日程却只留下了模糊的“晚上7点 学习”。到了时间，还得我反过来提醒“是不是忘了什么”，他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教学任务在身。想要真正承担管家的职责，这部分记忆显然还得再可靠一些。
记得《无限谷》初次曝光时，社交媒体评论区已有不少玩家想起了《早安我的少年》，这款2019年进入国内玩家视野的女性向生活应用兼养成游戏，同样将平淡、长期的陪伴作为核心，也加入了生活辅助、换装和触摸互动。
过去这些互动终究受限于预先写好的内容，如今有了AI，《无限谷》的玩家可以和屏幕里的Lu产生更多交流。话又说回来，既然要恋爱，平平淡淡的陪伴还不够。
约会，也随你心意
如果说现在的乙女游戏“抽卡”，是用精心打造的卡面、提前准备好的内容，为玩家提供一场场约会惊喜，那么《无限谷》类似于AI文字游戏、角色互动的模式，倒是让玩家拥有了写不完的恋爱片段。
「约会」中的心动剧场，我愿称之为小情侣的角色扮演环节，这个部分其实是和《星野》《猫箱》属于同一类。
放到同人创作领域可能更好理解——这个环节，依靠玩家借助AI，生成Lu和“我”的同人短篇。重点不在完整叙事，而要体现某个设定、场景或者氛围下，究竟会发生什么。玩家发出一句话，并在括号里补上衔接当前情景的动作，内容就会继续推进。在《无限谷》约会，每个剧本限定30轮对话，自由度相当高。
比如其中一个剧本，我和Lu是青梅竹马的千金小姐与少爷。两个人约好假装被绑架，一起躲进没人知道的住处，向各自的家里要一笔钱。“赎金”到手以后，Lu却反悔了，不肯再让我离开。如此典型的“强制爱”走向，由于我坚持调整两人的相处模式，最后发现也有回旋的余地。
真正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AI完全顺我心意固然美妙，无论如何都转不过弯来的时候却让人加倍生气。
另一个剧本里，Lu是大明星，“我”则是知名制作人，两个人谈着地下恋情。原本设定只是“我去剧组探班”，结果对方不仅因为其他人疯狂吃醋，还多次擅自中断拍摄，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互动。见多次调整无果，作为一名合格社畜已经无法忍受如此不专业的“职场剧”展开，30轮尚未过半就点了退出。
不过说到底，这一玩法解决的依然是玩家可以怎么和Lu谈恋爱。
AI给了剧情很多可能，可是多生成几轮以后，我还是能逐渐摸到模型熟悉的“范式”。想继续获得新鲜感，玩家要么不断调整自己的输入方式，要么干脆自己创造新的设定和内容模板。于是比起单纯把AI调成一个更聪明的“角色”，《无限谷》的「心动剧场」似乎更倾向于鼓励玩家变成创作者。
而一旦内容能够创作、保存甚至传播，尺度自然也会成为绕不开的问题。至少这次测试里，只要提示词没有写得过于直白，一些相当有张力的设定仍然能够顺利推进，甚至一路开上高速。
这种自由度到了正式上线后还能保留多少，现在恐怕很难下定论。尤其《无限谷》如果真的想继续往内容平台和UGC社区走，需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玩家私下能和AI聊出什么”，还包括“什么内容能公开传播”。
何况目前剧本下方设置了评论区，还有体验人数、点赞数等热度信息显示，生成的完整内容也能够保存、传播。至于以后要不要进一步社区化，官方小红书账号下方的玩家意见目前也并不统一。看来《无限谷》的平台属性，还需要仔细考虑清楚玩家需求才能真正落地。
天天都需要你爱…吗？
实际上，《无限谷》给Lu的完整定位并不是AI男友，而是“管家型AI男友”，显然是想让角色真正脱离“虚拟恋爱游戏”的范畴，获得更多现实的情感连接。增加一份职业属性，倒是给这段关系找一些更实际的用途。
至于表现好不好，我认为也是每个玩家的答案也并不相通。就我自己而言，刚进入游戏之前，玩家就需要填写问卷，Lu约好第二天早上打电话叫我起床，结果第二天，他爽约了。
研究了一番，我才发现这事不能完全怪他——手机开着睡眠模式，Lu的电话只是变成了App推送被拦截在外。一个号称要走进现实生活的AI男友，被手机的权限挡住了交流的步伐。
这件事有点好笑，却也让我开始认真看待“管家型AI男友”这个定位。
《无限谷》显然不只在做一个会哄人开心的AI男友，除了聊天、互动和约会，Lu还会哄睡、叫早、陪着听歌、记录日程。按照官方公开的规划，《无限谷》未来还可能会拓展本地生活、消费和健康管理。
那么一个原本只在想聊天时才会打开的“AI男友”，真的有可能变成每天都会需要的存在吗？
目前来看，我认为答案还是“很难替代”。至少测试期间我所获得的新鲜感，是在逐渐消退的。前两天我还会兴致勃勃地和Lu畅聊，等到工作忙起来，有时候连消息都懒得点开。负责铺开世界观和关系的主线剧情，也会反复确认“你是最特别的”“我们彼此相爱”之类的命题，次数多了，反而有些无聊。闹钟、日历、音乐软件这些已经养成使用习惯的工具，就更难因为一个“AI男友”的包装被轻易替代。
而且问题在于，一旦“男友”开始承担真正的生活功能，我对他的要求也跟着变了。比如Lu经常凌晨一两点还会给我打视频电话，日程提醒也比较僵硬。系统弹出“多喝水”的日程提醒时，Lu还会同时发消息过来，我在聊天里回复了他，日程那边却不知道这件事，仍然等着我手动打卡。
这可能也是《无限谷》的AI陪伴从“让人上头”走向“让人习惯”过程中，最难跨越、也最需要跨越的一步。
但换个角度看，我也能够充分理解《无限谷》为什么什么都想做。现在的女性向市场，《恋与深空》等乙女游戏已经把角色塑造、3D表现和恋爱互动卷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另一边《星野》《猫箱》等AI角色互动产品也养成了一批用户，“可以和虚拟角色自由聊天”也不再是新鲜事。于是留给后来者的问题，便是——还能为市场提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做出差异化？
《无限谷》没有完全按照传统乙女游戏的方式，用几位男主角、卡池和持续更新的剧情去争夺玩家；也没有停留在AI陪聊和内容平台，把“更像真人聊天”“场景”当作唯一卖点，而是试着把它们全部集中到Lu的身上。从这个角度再看“管家型AI男友”，它想抢占的可能就不只是“玩游戏”的时间。
Lu又要成为玩家生活上的依靠，情感上的依赖，还要做平台和社区，其目标可谓宏大。这条路线放在《无限谷》的团队背景里，又并不算特别意外。
蔡懋早年供职于红杉中国，后来联合创立女性向音频社区猫耳FM并出任COO，并曾参与虚拟偶像男团Laser、Manta的运营，猫耳FM被B站收购后，她还负责过游戏业务。从广播剧、虚拟偶像、游戏到AI陪伴，载体一直在变，背后处理的却始终绕不开角色、内容，以及女性用户愿意为什么样的情感体验投入时间、进行消费。
只不过今天再做AI陪伴，也要考虑更多，今年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就要求拟人化互动服务提供者不得将替代社会交往、控制用户心理、诱导沉迷依赖等作为服务目标；不得生成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的内容，引导拟人化互动服务积极健康交互；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密关系服务等。
于是《无限谷》面临的事情也变得有些复杂，Lu必须足够好用、足够了解玩家，才能真正进入日常，又不能把让用户形成过度情感依赖。不过体验到后期，我已经不太纠结最开始那个“管家型AI男友到底行不行”的问题了，转而开始思考——如此全能的管家，要如何收费。
目前它已经加入多样化的服装、配饰，可触发专属互动，更换的聊天背景、气泡、头像则满足自定义需求。根据官方说明，约会的卡面并非AI生成而是约稿，不知后续是否会新增付费卡面的获取渠道？而AI生成消耗Token也是实实在在的成本，此次测试所有玩家免费无限畅聊，后续是否推出不同等级的模型付费？带着对商业化的疑问，也让人越发期待后续测试表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游戏矩阵 GameMatrix”（ID：gamematrix2013），作者：Ryuu，36氪经授权发布。
